出发 □ 江苏省清江中学高二（17）班 章萌

与父亲相约骑车出门锻炼，他兴致很高，难得穿一身休闲装立于门侧，神采奕奕地等待着我。

我俯身系着鞋带——这动作让我很有整装待发的感觉。一个清醒的即将出发的夏日清晨，就连空气都澎湃着激越的气泡。

我在他的身后蹬着车，他脊背挺得笔直，卷着一串串风声向前进发，身上似有晨光在涌动。我和他一路上默默无语，我试图将这场骑行理解成一次正常的晨练，但我总感觉父亲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飞出来一样——他的热情，似乎不属于他的年龄了。

到了往日骑行的终点，我们停了车在长椅上并肩而坐。这个时候我往往是如释重负地倚在靠背上听听风看看云，算是对自己到达终点的褒奖，这份奖励里面自然是少不了与父亲不常有的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。

他尚未开口，我侧首望他，瞥见他凌乱斑白的头发，不由自主地想用一声调侃开头：“一把年纪了，今天这么有兴致？”

他低头轻轻地笑，如果忽视他头上那银亮的一丝丝，简直可以把他看成一个正青春的少年：“一早就出发，精神本来就应该好。”

我大为惊异，在我眼中父亲算是个热衷于把自己埋在所谓“室内休闲活动”中的人，晨练骑行的初衷只是做我的陪练，他竟着实有着那么旺盛的精力！

他捕捉到了我丰富的微表情，开口道：“你以为我老了，就不想再出发了？”

父亲总是这般咬文嚼字，说出一些与他气质不符但我听着对味的话。我默默地回味着，侧着身子继续欣赏他。他目光炯炯，双眼如琉璃般璀璨，又像是镶嵌在少年面容上的两颗星子。

他的脸上写满了对出发的敬畏，我读着，如饥似渴。

忽然间，我觉得脑海中记忆的那本书在哗啦啦向前翻动，有什么过去的东西如长风般穿越时空——父亲在我每早上学之时都会在电瓶车上说一句宣誓似的“出发”，只是后座上的我看不见他或许饱含期盼的表情。他甚至时不时会说出那些关于“新征程”的浪漫而富有诗人气质的话语。

我平日只是笑他一把年纪假文艺，谁料他是真青春。

因为盼望出发，他从不曾老去。

阳光不知何时浓烈起来，他支棱出的白发在夏风中起舞，竟被辉映得光华灿烂。

“我们再出发吧，去下一站。”我起身跨上车。

“好。”他莞尔。

又是一阵澎湃风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