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 （小小说） □ 江苏省盱眙中学 高二（9）班 陈馨

天微亮，晨露未逝，春风便带着湿润的泥土的气息飘拂而来，迎着和煦的四月阳光，飘向远方。

小高疾步走在去往药铺的路上，手里攥紧着钱袋，好不容易准的半天假，今天一定要亲自为母亲熬药。

8岁那年父亲因为一场车祸离开人世，是母亲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，这么些年母亲只是受苦还没有享到福呢！一想到这，小高惭愧不已，从小到大，母亲一直都在用瘦弱的肩膀扛着这个孤零零的家，现在他终于长大了。母亲当然盼着儿子留在身边，可自小就有的军旅情结让小高选择了当一名消防军人，这是一个和平时代最为危险的职业。

每次短暂的通话，小高或多或少都能感觉到母亲内心的劳苦与孤独，以及被病魔缠绕的痛苦不堪的神情。一路走着一路想着，泪水不知不觉间流淌下来，肆意地划过这张黝黑坚毅的面孔。

挂号。诊疗。两大包中药外加医生的叮嘱。

终于走在了回家的路上，野花野草争相斗妍，到处焕发着生机，蒲公英在春风的吹拂下四处飘飞。

迈着急促的步伐，小高转过一个又一个路口，他甚至能感觉到心跳，似乎听得到秒针滴答滴答的声响，此刻，母亲正在床榻上盼望着儿子回家吧……近了，近了！

“叮铃铃——”手机刺耳的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来，小高接通电话：“刘队。”“高峰同志，紧急任务，西城区北头居民楼爆炸，火速归队，十分钟内作为第二梯队参加任务。”军令如山，小高用力握着药袋，目光炽热地望了望家的方向，转身朝部队跑去。

回到队里，将药袋托给文书赵坤，小高交代说：“这是我娘的药，帮我存一下，任务结束了我来取。”看着小高高挑瘦弱的背影，赵坤突然有着一种异样的心悸，手中的药愈发沉甸。

载着全副武装的战士的消防车呼啸疾驰，到了事发地，第一梯队轮班换下，第二梯队全员推进。迅速架起云梯，自上而下喷洒泡沫剂，小高从正面进攻，率先冲入，手握水枪直击烈火深处，不断加强水力，压制火势。浓烟滚滚袭来，包裹着一个又一个冲锋陷阵的消防勇士；烈焰燃烧，沸腾着一颗又一颗只想着扑灭大火的年轻的心。

火势反弹。火势被压制。火势再反弹。火势再被压制。

长达11个小时的救援工作终于顺利结束，队长命令收队，清点人数：“张华！”“到！”“左冲！”“到！”……“高峰！高峰！”没有人回应，空气突然凝固。“发现一名伤员！”医护人员抬着担架，向队长报告。队长急忙前去确认，当看到那张已被烧得面目全非的面孔时，原本炽热的神情迅速黯淡下来，尽管谁都不愿意相信，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躺在担架上的就是小高，就是他亲密的战友，就是他亲自授予过勋章的人民战士！

队长忍住泪水，向战友们汇报：“本次救接任务已经结束，共救助十三人。”队长顿了顿，声音哽咽：“可是，我们的二队上等兵高峰同志，壮烈牺牲！”

敬礼。默哀。啜泣。

……

小高母亲的床榻旁立满了小高生前的战友，赵坤把熬好的药端到母亲身旁，俯下身子说：“妈，您喝药，以后我们都是您的儿子。”母亲望着赵坤：“小高呢，怎么没见他回来？早上还在电话里说回来的呢！”“他临时奉命去执行远勤任务了，估计要过一阵子。”母亲不再说话，隐隐地明白了什么，眼角滑下一行泪水。

病房里突然安静异常。

赵坤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，忙转过身去，看向窗外。他心中明白，小高不会再回来了，但他更明白，小高并没有离开，他是风里的健儿，此刻正奋不顾身地驰骋火场，他一定会在烈火中永生！

屋外的阳光和煦温暖，春天敞开双臂拥抱着大地，伴着风，把散落一地的蒲公英抛向天空，让它飞向更远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