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流|疯狂集装箱:抢柜的货代、抬价的船公司与“数钱”的生产商

本文为“全球疫情下的中国经济复苏之路”系列之一

出品|清流工作室

作者|王晓悦主编|赵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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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季下午的广州黄埔港口,笨重的货车缓缓进出,吊塔慢悠悠地将集装箱搬到船舱,岸边的市民提着长杆钓鱼,一坐就是一下午。

港口对面,围绕这个码头谋生的人则没有这份闲情逸致。

货运代理公司的客服,在格子间里响亮地敲打着键盘,争分夺秒为客户订舱。受疫情影响,不少供应链尚未恢复的国家将订单转移到中国,国内的码头在短暂的萧条后,突然迎来大量出口订单,海运集装箱紧俏起来,“抢柜”成为货代的常态。为了避免船公司甩舱,货代拿到提柜单后还要马上赶至码头将集装箱提出,占住舱位。

供需矛盾之下,是价格的飞涨。上海航交所发布的中国出口集装箱价格指数从5月低于850点,一路飙涨到11月13日的1107.28点,创下近年新高。

据清流工作室了解,目前广州往美国纽约40英尺的集装箱价格涨到5000美金,超过疫情前的3倍。特种柜的涨价更为疯狂,有货代在短短一周内被船公司涨价4000美金,北方港口某些特种柜更涨价至1万美金,而疫情前特种柜的定价仅1000美金左右。

集装箱陷入疯狂,监管出手也难挡价格涨势。业内认为,集装箱的紧俏至少还要延续到明年上半年,出口企业、货运代理还要继续承受一段时间的成本压力,而上游的船公司和集装箱生产商,还有一段红利可吃。

“抢柜”大战

“我们做这行20年了,(价格)都没有这么高过。”

货运代理公司的负责人老陈坐在沙发上,手机一直响个不停,有客户在催促订舱。大厅的员工时不时朝他喊道“南沙没柜了”、“特种柜尺寸是多少”……头发略显花白的老陈有些应接不暇。

老陈来自安徽合肥,他90年代来广东务工,从国营纺织厂下岗后,做起了货运代理的行当,帮助出口企业订舱位、跑海关,做一条龙服务。

今年疫情后,老陈预计到生意会受影响,实际情况大大超出他的想象。疫情期间短暂缺货后,三季度服饰和布匹等货物出口量激增,全国海运价格飞涨,一箱难求。

“你如果现在说下周的价格,没有。都是下周才能知道价格。”老陈表示,因为频繁涨价,目前报价的周期变短。

老陈现在最主要的工作是“抢柜”,他周旋在船公司之间,尽量打好关系,希望抢到舱位。

但抢柜最疯狂的时候,订到舱位也无法保证最终成单。

“船公司现在都疯了,不停地涨价。比如今天放的价格低一点,你订下来他马上就把你的SO作废了,就是为了涨价。”老陈说。

SO是Shippingorder的缩写,北方通常叫做提箱单,SO单开出,表示船公司已经分配舱位,客户可以根据SO的指示提箱、装箱。

老陈表示,普通柜子涨价幅度尚可接受,目前广州到美国的高箱价格在5000美金上下,是疫情前的三倍多。

特种柜涨价则到了疯狂的地步。

老陈上周订下的特种柜定价1千多美金的,但这周临近出发被船公司涨到了5千美金。特种柜指的是特殊集装箱,可以有冷藏、接超高货物、接液体、车辆等功能。这种功能的箱子稀缺性更高,船公司涨价的底气也更足。

老陈的客户收到涨价通知后,马上回公司开会讨论,最后决定还是“不走不行”。

“我们现在一拿到SO,马上去打单,把柜子提出来,他再涨价我不理了。”被船公司强制涨价后,老陈找到了对策,“没办法,都逼急了。”

货代在黄埔老港集装箱业务楼办理提柜等业务

船公司也害怕被爽约,疫情后,船公司要求货代订舱时交一笔保证金,一个柜的保证金为300到400美金,如果货代临时爽约,船公司会吃掉保证金,这对老陈而言,是新增的资金压力。

在外界看来,海运价格飞涨,货代自然赚得更多。但老陈表示“赚不到多少钱”,作为代理商,老陈在船公司报价基础上每个柜抽佣100美金,依赖成交量获取收益。

他手上有很多货要出,但是拿不到柜子,现在都无法成单。

“我们就怕这样的,时间久了,生意就没了。”老陈无奈说道。

中上游“发了”

涨价对货代来说不是利好,但上游的集装箱销售公司和船公司“发了”。

从事集装箱租售业务的小胡,近期频繁更新朋友圈,“高箱价格再次上调”的文案几乎每周就要发一次。

目前,一个二手的40英尺高箱卖价达1.5万元,年初同类的高箱价格仅1万元。小胡告诉清流工作室,价格随时上调,客户下30%的定金才能锁定价格。

“现在跟你说这个价格,说不定明天就涨到1.6万。”小胡说道。

国内一手的集装箱主要来自中集集团(000039.SZ),中集集团是全球集装箱龙头,2019年产销量全球第一。

中集集团证券事务代表在与投资者交流中透露,20英尺集装箱的价格年初不到2000美金,目前已经涨到2200美金,还可能继续加价。公司前三季度干货集装箱累计销量同比减少17.09%,但随着毛利率增高到14%,集装箱业务在上半年就扭亏。

中集集团半年报显示,集团普通干货集装箱累计销售量同比减少近四成,集装箱业务营业收入减少25.45%,但净利润同比增幅高达535.78%,总计2.39亿元,而去年同期净利润不足4千万元。

集装箱生产商的下游是船务公司,船务公司购置集装箱后,通过出租集装箱和舱位获取收益。据德鲁里2020年报告,中远海控(601919.SH)旗下集装箱码头2019年总吞吐量排名蝉联世界第一,该公司共经营278条国际航线(含国际支线)、56条中国沿海航线及88条珠江三角洲和长江支线。

在这一轮集装箱涨价潮中,中远海控也分到一杯羹。根据其三季报,公司国际航线单箱收入从去年同期的888美元/标准箱上升到今年的952美元/标准箱。中远海控前三季度营业收入仅增加5.46%,但净利润大增82.4%。

在业绩驱动下,上述两家公司股价也节节高升,自5月底以来,中集集团股价涨幅最高超过140%,中远海控接连涨停,股价涨幅最高超过190%。

船务公司故意抬价?

“本来柜子是够用的,柜子出口到国外了,没回来。”对于涨价的原因,老陈认为最重要是空箱滞留。

疫情后期,随着全球贸易恢复,后半年的圣诞节货物需求激增。国外的供应链跟不上,需求转移到了中国。中国海关总署数据显示,进入8、9月份,我国出口业务一改此前的下降趋势,出口总额同比增加了0.8%和1.8%。其中,9月已加工的动植物油、脂及动植物蜡出口总值同比增加近六成,其次是纺纱、织物、制成品及有关产品出口总值同比增加近四成。

一位船运公司人员告诉清流工作室,货物出口后,美国港口转运、分拨不及时,造成大量集装箱塞港,仓库爆满,空箱无法回流到中国,因此近期国内箱子的供应更加紧缺。

此外,中集集团证券事务代表在一次交流中表示,从船公司或租箱公司2018年、2019年的数据来看,采购方的集装箱库存是大幅回落的。“碰上目前较快的提箱速度,集装箱就不够用了。”

据老陈介绍,目前运往美国、澳洲、加拿大的舱位是最紧张的,其次是南美和非洲。他还透露,本来东南亚是不紧张的,最近也紧张起来了。

“也可能是船公司故意这么搞的,我们去码头看,进口的柜子也挺多的。”对居高不下的箱价,老陈和上述海运公司人员都提出这样的猜测。

黄埔港口集装箱堆放区

今年疫情爆发,船务公司减少了船和舱位的投放。下半年,船公司的运力并未增加,可能是运力跟不上,也可能是船公司尝到了饥饿营销的甜头,不愿意大比例增加舱位。

有船务公司甚至在缩减运力。据媒体报道,海运THE联盟(THEAlliance)计划在12月的第一周取消四分之一的亚洲-北欧航线。与此同时,该联盟成员赫伯罗特(Hapag-Lloyd)2020年前9个月净收益提高,并上调运价宣布征收附加费。

停航的同时涨价,这类操作引起了监管部门的关注。

9月16日,美国海洋监管机构——联邦海事委员会(FMC)向集装箱航运公司发出警告,称如果有证据表明跨太平洋贸易存在串通行为,FMC将向法院提起诉讼。美国联邦海事委员会表示,正在调查可能存在的违反竞争法行为。

在中国,据媒体报道,9月交通运输部日前约谈了运营中美航线的所有集装箱航运公司。

接近约谈会消息人士透露,交通运输部将对中美航线进行强监管,要求落实运价备案规范化,运力、航线和班期都要进行备案,航运公司指定的运费以及所有附加费用都要规范合理,需备案进行详细说明。

但从运价指数和业内人士的反馈来看,目前航运价格仍在攀升。

王晓悦是清流工作室高级作者,常驻广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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